第22章 第22章
席明华被母亲一通电话匆匆叫回家中,他赶到老宅的时候,站在院中都能听见客厅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。
他顿时打起了退堂鼓,犹豫着是否要进门。
屋外寒风阵阵,磅礴大雨顺着屋檐倾泻而下,落在了院中的芭蕉叶上。雨打芭蕉,沉闷的声音起起伏伏,席明华的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。
都说当父亲的疼小的,当哥哥的疼弟弟,偏偏他们家是个例外。这父子俩吵起架来,哪一次没把枪口对准他,好像他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。
若不是母亲在电话里急得都要哭出声来,他是万万不会回来蹚这一次的浑水。
“我告诉过你,不要动江燃,你怎么敢!”
“席明渊,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语气吗?”
“你既然这么做了,我也会给媒体们送上一份大礼,你那几个远房侄子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“你敢?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。不仅如此,我还会为你也送上一份大礼。席氏集团的股价大跌,对LK公司的收购受阻,到时候你就亲自去和董事会解释吧。”
席明华不敢在门外继续踌躇了,赶忙推门而入,还没来得及走进客厅,便听到了响亮的一耳光。
“你这个不孝子!”席盛林指着席明渊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我养你这么大,就是让你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吗?”
席明渊被打得偏过了头,他揉了揉发麻的嘴角,冷着脸道:“我已经警告过你了,是你逼我的。”
“为了一个小明星,你要和我对着干?席明渊,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。”
席明渊冷笑一声:“都说虎父无犬子,你既然敢对我身边的人下手,就要想到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“你!”
席明华硬着头皮跑到了席明渊身前,拽着他的衣袖往后退了几步,压低着嗓音道:“哥,爸他现在身体不好,你又何必说这些话气他呢?”
席明渊垂眸看了他一眼,目光冷的渗人。
席盛林骂道:“你来这儿干什么?这有你什么事情?”
席明华心中叫苦不迭,这些年来他夹在这两个冤家之间,真的是里外不是人。
罢了罢了,这或许就是我的命了。
席明华转过身来,对着二人说道:“爸,哥,你们两个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?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?妈妈听到了得有多伤心。”
早在席明渊回来的时候,席夫人就识趣地离开了客厅,躲进了一旁的餐厅里。可是一堵墙、一扇门怎么可能挡得住父子俩的争吵,他们你来我往的每一句话,都如同一颗颗子弹射向了她的心脏。
“你少拿你母亲当挡箭牌,”席盛林喝道,“我教训儿子,轮不到别人插手。”
老头子这边是劝不动了,席明华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席明渊的身上,拼命地挤眉弄眼使眼色,祈祷他能主动给个台阶下。
不料这一次,席明渊拒绝了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,甩到了茶几上,开口道:“这是我收到的证据,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,送你一份,好让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堂侄子提前准备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官司。别怪我没提醒你,这一次,我绝对不会再心慈手软了。他们该坐几年牢,就坐几年!”
“你你你——”席盛林气到喘不上起来,跌坐回沙发上,红着脸粗着嗓子,一喘一喘地喝道,“席明渊,你要是敢这么做,席家从此以后就没有你这么个人了。我们父子俩,也恩断义绝!”
席明渊冷漠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就向外走去。
席明华立马追了上去,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,劝道:“哥,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?爸不过一时在气头上,待会儿我劝劝他。”
席明渊推掉了他的手,淡淡地反问:“如果老头子拿晚晴做文章,你也只会当他是一时在气头上吗?”
晚晴和席明华青梅竹马一同长大,两个人大学毕业后不久就结了婚,感情甚笃。如今二人膝下已有一女,长得玉雪可爱,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。
“可是我和晚晴是结了婚的啊,那个人不过是——”
“不过是什么?”
席明华自知失言,解释道:“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,发一份公告澄清,或是发几封律师函,网友的记忆和金鱼一样,这事儿很快就能过去了。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?虽然那几个人是远亲了,可到底都姓席,是一家人啊。”
席盛林在背后大骂道:“你让他走,让他滚。他今天敢走出这个家,以后我席盛林就当没有过这个儿子了!”
席明渊冷笑一声,回过头来淡漠地望了他一眼,言语极尽刻薄:“你当我稀罕吗?”
席盛林瞪大了眼睛,脑海中的一根线砰然断裂,父子二人最后残留的一点缘分也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。
这么多年来他久居上位,习惯了对人发号施令,唯独这一个儿子,几次三番地挑衅他的威严。过去,他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一再容忍。忍到了今天,愈发惯得他无法无天。
既然这个孽子已经把话说绝了,那么他这个做父亲的,也不需要再给他留半点脸面了。
席盛林缓缓站起身,他脸上的怒气散去,淡然自若,唯独目光阴鸷,看向席明渊时如同看着一个敌人。
“你现在翅膀硬了,瞧不上我手里的东西,瞧不上席家了。可是你不要忘了,当年你为了借助我的权势,是怎么低三下四地跪在我面前,向我认错的!这么多年来,我不提这件事情,是给你脸面,没想到纵得你愈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。我现在告诉你,哪怕你翅膀再硬,只要我活着一天,不管你愿不愿意,你都得乖乖地当好席家的长子,尽你应尽的责任!”
席明华惊慌地喊道:“爸爸!”
席盛林一步一步朝二人走了过来,他停在了席明渊的面前,不怒自威。在商场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,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,什么事情他没见过。哪怕如今他老了,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反了天。
他深知席明渊的痛处,今天旧事重提,就是为了狠狠地挫败他的自尊心,提醒他不管怎么翻腾,都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。
席盛林继续说道:“当年你为了和贺奕然在一起,又是休学又是绝食,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,简直把我们席家的脸都丢尽了。别人甚至跑到我面前来看你的笑话,和我说你有多么多么地爱贺奕然,偏我不信。果不其然,你很快就屈服了。你知道吗,当初我已经决定了,只要你答应放弃席氏全部的股份和继承权,我便不再干涉你和贺奕然的私事。没想到第二天,我就等到了你来向我跪地求饶。如果你当年放弃了这一切,今天我多少还能高看你一眼,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!”
席明华已经绝望了,父亲这一句又一句讥讽奚落的话,无疑是在往大哥心窝上捅刀子。大哥他这么骄傲的人,怎么会忍?
席明渊阴着脸,沉声道:“你说够了吗?”
“没有!”席盛林高声训斥,“十多年过去了,我以为你多少能进步一点,没想到你还要为了儿女私情,不顾席家的脸面,不顾你自己的脸面。你当年能为了权势利害舍弃了贺奕然,今天又有什么资格为了江燃来威胁我?你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人,他们这两个人在你心中能有多大的分量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我警告你,不要再为了这些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,损害了家族利益!”
“家族利益?哼,在你眼中,这个家里所有的人不过是你手底下的棋子,你把所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都归结为简单的利害关系。你说我自私自利薄情寡义,你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个人呢?我只不过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。”
席明渊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一段话,瞥了一眼一旁战战兢兢的席明华,“你告诉妈妈,我过段时间再来看她。”
席盛林吼道:“你今天走出这个家门,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。”
席明渊抬脚往外走去,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。
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,夹杂着寒风,凄厉地下着。
席明渊站在院子里,回过头望着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这一座繁华古典的牢笼底下难掩颓势。
冰凉的雨水打在他脸上,他无声地笑了。短暂的怅然后,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自此以后,过去的记忆将永远不会再囚禁住他的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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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时打起了退堂鼓,犹豫着是否要进门。
屋外寒风阵阵,磅礴大雨顺着屋檐倾泻而下,落在了院中的芭蕉叶上。雨打芭蕉,沉闷的声音起起伏伏,席明华的太阳穴也跟着一跳一跳。
都说当父亲的疼小的,当哥哥的疼弟弟,偏偏他们家是个例外。这父子俩吵起架来,哪一次没把枪口对准他,好像他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。
若不是母亲在电话里急得都要哭出声来,他是万万不会回来蹚这一次的浑水。
“我告诉过你,不要动江燃,你怎么敢!”
“席明渊,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语气吗?”
“你既然这么做了,我也会给媒体们送上一份大礼,你那几个远房侄子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“你敢?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。不仅如此,我还会为你也送上一份大礼。席氏集团的股价大跌,对LK公司的收购受阻,到时候你就亲自去和董事会解释吧。”
席明华不敢在门外继续踌躇了,赶忙推门而入,还没来得及走进客厅,便听到了响亮的一耳光。
“你这个不孝子!”席盛林指着席明渊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我养你这么大,就是让你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情吗?”
席明渊被打得偏过了头,他揉了揉发麻的嘴角,冷着脸道:“我已经警告过你了,是你逼我的。”
“为了一个小明星,你要和我对着干?席明渊,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。”
席明渊冷笑一声:“都说虎父无犬子,你既然敢对我身边的人下手,就要想到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“你!”
席明华硬着头皮跑到了席明渊身前,拽着他的衣袖往后退了几步,压低着嗓音道:“哥,爸他现在身体不好,你又何必说这些话气他呢?”
席明渊垂眸看了他一眼,目光冷的渗人。
席盛林骂道:“你来这儿干什么?这有你什么事情?”
席明华心中叫苦不迭,这些年来他夹在这两个冤家之间,真的是里外不是人。
罢了罢了,这或许就是我的命了。
席明华转过身来,对着二人说道:“爸,哥,你们两个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?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?妈妈听到了得有多伤心。”
早在席明渊回来的时候,席夫人就识趣地离开了客厅,躲进了一旁的餐厅里。可是一堵墙、一扇门怎么可能挡得住父子俩的争吵,他们你来我往的每一句话,都如同一颗颗子弹射向了她的心脏。
“你少拿你母亲当挡箭牌,”席盛林喝道,“我教训儿子,轮不到别人插手。”
老头子这边是劝不动了,席明华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席明渊的身上,拼命地挤眉弄眼使眼色,祈祷他能主动给个台阶下。
不料这一次,席明渊拒绝了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,甩到了茶几上,开口道:“这是我收到的证据,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,送你一份,好让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堂侄子提前准备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官司。别怪我没提醒你,这一次,我绝对不会再心慈手软了。他们该坐几年牢,就坐几年!”
“你你你——”席盛林气到喘不上起来,跌坐回沙发上,红着脸粗着嗓子,一喘一喘地喝道,“席明渊,你要是敢这么做,席家从此以后就没有你这么个人了。我们父子俩,也恩断义绝!”
席明渊冷漠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就向外走去。
席明华立马追了上去,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,劝道:“哥,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?爸不过一时在气头上,待会儿我劝劝他。”
席明渊推掉了他的手,淡淡地反问:“如果老头子拿晚晴做文章,你也只会当他是一时在气头上吗?”
晚晴和席明华青梅竹马一同长大,两个人大学毕业后不久就结了婚,感情甚笃。如今二人膝下已有一女,长得玉雪可爱,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。
“可是我和晚晴是结了婚的啊,那个人不过是——”
“不过是什么?”
席明华自知失言,解释道:“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,发一份公告澄清,或是发几封律师函,网友的记忆和金鱼一样,这事儿很快就能过去了。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?虽然那几个人是远亲了,可到底都姓席,是一家人啊。”
席盛林在背后大骂道:“你让他走,让他滚。他今天敢走出这个家,以后我席盛林就当没有过这个儿子了!”
席明渊冷笑一声,回过头来淡漠地望了他一眼,言语极尽刻薄:“你当我稀罕吗?”
席盛林瞪大了眼睛,脑海中的一根线砰然断裂,父子二人最后残留的一点缘分也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。
这么多年来他久居上位,习惯了对人发号施令,唯独这一个儿子,几次三番地挑衅他的威严。过去,他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一再容忍。忍到了今天,愈发惯得他无法无天。
既然这个孽子已经把话说绝了,那么他这个做父亲的,也不需要再给他留半点脸面了。
席盛林缓缓站起身,他脸上的怒气散去,淡然自若,唯独目光阴鸷,看向席明渊时如同看着一个敌人。
“你现在翅膀硬了,瞧不上我手里的东西,瞧不上席家了。可是你不要忘了,当年你为了借助我的权势,是怎么低三下四地跪在我面前,向我认错的!这么多年来,我不提这件事情,是给你脸面,没想到纵得你愈发嚣张跋扈目中无人。我现在告诉你,哪怕你翅膀再硬,只要我活着一天,不管你愿不愿意,你都得乖乖地当好席家的长子,尽你应尽的责任!”
席明华惊慌地喊道:“爸爸!”
席盛林一步一步朝二人走了过来,他停在了席明渊的面前,不怒自威。在商场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,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,什么事情他没见过。哪怕如今他老了,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反了天。
他深知席明渊的痛处,今天旧事重提,就是为了狠狠地挫败他的自尊心,提醒他不管怎么翻腾,都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。
席盛林继续说道:“当年你为了和贺奕然在一起,又是休学又是绝食,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,简直把我们席家的脸都丢尽了。别人甚至跑到我面前来看你的笑话,和我说你有多么多么地爱贺奕然,偏我不信。果不其然,你很快就屈服了。你知道吗,当初我已经决定了,只要你答应放弃席氏全部的股份和继承权,我便不再干涉你和贺奕然的私事。没想到第二天,我就等到了你来向我跪地求饶。如果你当年放弃了这一切,今天我多少还能高看你一眼,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!”
席明华已经绝望了,父亲这一句又一句讥讽奚落的话,无疑是在往大哥心窝上捅刀子。大哥他这么骄傲的人,怎么会忍?
席明渊阴着脸,沉声道:“你说够了吗?”
“没有!”席盛林高声训斥,“十多年过去了,我以为你多少能进步一点,没想到你还要为了儿女私情,不顾席家的脸面,不顾你自己的脸面。你当年能为了权势利害舍弃了贺奕然,今天又有什么资格为了江燃来威胁我?你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人,他们这两个人在你心中能有多大的分量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我警告你,不要再为了这些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,损害了家族利益!”
“家族利益?哼,在你眼中,这个家里所有的人不过是你手底下的棋子,你把所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都归结为简单的利害关系。你说我自私自利薄情寡义,你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个人呢?我只不过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。”
席明渊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一段话,瞥了一眼一旁战战兢兢的席明华,“你告诉妈妈,我过段时间再来看她。”
席盛林吼道:“你今天走出这个家门,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。”
席明渊抬脚往外走去,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。
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,夹杂着寒风,凄厉地下着。
席明渊站在院子里,回过头望着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这一座繁华古典的牢笼底下难掩颓势。
冰凉的雨水打在他脸上,他无声地笑了。短暂的怅然后,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自此以后,过去的记忆将永远不会再囚禁住他的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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