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美梦小镇(三)
几小时前还有点影子的“老尼尔儿子”彻底消失,从胖老板这里也再问不出任何相关消息。
饭桌上,老板眉飞色舞,尽情描绘狂欢节的热闹场面,看得出他确实很期待。
陆辰只负责听和吃。
虽然老板准备了午饭,但当陆辰要第六份牛排的时候,胖老板还是呆了呆:“你,嘶……你一直这么能吃的?”
不仅是他,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看呆了。
“那牛排又厚又重,一份顶我们正常四五份了,他居然还能吃!”
“肉呢?他吃下去肉都长哪儿了!为什么不胖!光长个了吗可恶!”
“厉害了,生病还这么能吃,是太饿了?议员阁下不至于平日里不让人家吃饱吧?”
陆辰问老板:“没了?”
胖老板咽了咽唾沫:“还有一块……”
陆辰:“再来一份。”
老板还是好心,真把最后一份端了上来,陆辰动着刀叉优雅又飞速地把牛肉切割下肚,擦擦嘴:“谢谢。”
下午店里依然没客人,只要他们不出店门,胖老板并不介意他们摸鱼偷懒。
陆辰在窗边找了个位置,既然不缺吃的,他把背包里那两包饼干也拿出来吃了。
观众们对他的饭量叹为观止。
吃完饼干后,陆辰开启节能省电模式,靠在椅子上闭眼小睡,阳光透过窗户洒下,暖洋洋地盖在他脸上,白皙的皮肤映着光,像块细腻温润的玉雕。
楚铭就坐在对面的桌边,手肘放桌上,五指成拳撑着脸,静静瞧着他。
这位身份成谜的陆先生,不睁眼不说话,沐浴在光里时,属于人的气息完全不见了,美好而虚幻,仿佛遥不可及。
楚铭想,若有神明,会不会就是这副模样。
陆辰没有睡着,大约是察觉了扰人的视线,闭着眼轻蹙了下眉头,然后扭脸换个方向,面朝窗外去了。
楚铭失笑。
——陆辰一蹙眉,哪怕只有一点动作,就不像神明了。
鲜活,是个人样。
胖老板轻声哼着歌,手里捏着个夸张的面具,他还在做最后的装饰,往上黏羽毛。
四点一到,外面突然发出礼炮炸开的声响,陆辰睁眼,就见漫天彩带飞舞飘洒,有热闹的乐声从远处传来,跟欢呼一起靠近。
胖老板也欢呼起来:“感谢狂欢节!今天可以在规矩内提前收工!回家吧小伙子们,期待你们的盛装,我们晚上见!”
陆辰在椅子上靠太久,起身时按了按脖颈,背包带子滑下一条在胳膊上,他也懒得抬,就这么随意地挎着背包走出店门。
迎面就撞上了热闹的乐声和欢快的队伍。
一群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正尽情奏乐,在大街热闹游/行,中间是辆扎着七彩羽毛和花朵的大型流动车,车头是个不知名的鸟头,栩栩如生,跟活的一样,张着鸟嘴,时不时“噶”一声,纯当伴奏。
稍微看看,就发现这些人的打扮其实有迹可循——吹笛子的小丑、唱歌的歌女、击打乐器的木偶、踩在鼓上的小矮人……
楚铭捏着下巴:“马戏团?”
“全世界最棒的梦幻马戏团!”胖老板关上店门出来,“今晚他们会与我们一起狂欢,最美装扮的人将坐上花车顶端,接受众人欢呼!”
热闹是他们的,陆辰只觉得吵,尤其是笛声,怎么听怎么刺耳。
美梦小镇6号屋内,元乐可算把其他人盼了回来,陆辰楚铭还有周玲,差不多同时到家。
巴德朝他们鞠躬:“礼服面具已放在主人们的屋里,狂欢将在八点正式开启,请各位尽情享受。”
其余人第一时间赶回来,也是为了确认元乐的安全,既然八点才开始,那么他们也算有了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。
是出去收集情报的好时候。
周玲来到门前,却发现门打不开了。
巴德在周玲发现门打不开后才说:“这段时间请主人们在屋内,好好为参加狂欢节庆典做准备。”
又是强制停留在区域内,亏他们还以为有了自由时间。
陆辰扭头往楼上走:“不去。”
那庆典一看就非常吵闹。
巴德面色不变:“参加狂欢节的庆典是每个镇民的职责。”
陆辰已经走到楼梯上了,闻言脚步一顿,按着扶手偏头,居高临下看着巴德。
身为前佣兵的周玲对危险气息很敏感,她往旁边挪了挪脚,把自己移出陆辰的视线。
她怀疑陆辰想打爆巴德的狗头。
巴德脸上完美的笑容却丝毫不变,端庄地接受陆辰目光。
隔得远,他们没太听清,但陆辰似乎冷哼了声,而后踩着木制台阶上楼,重重摔上了门。
楚铭:“嗯,心情不好。”
这回不用他解说,是个人都能看出来。
巴德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,对结果很满意,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人,正要说什么,楼上的门又开了。
陆辰站到过道上,低头冷冷问:“八点是吧。”
巴德有礼貌:“是的。”
“六点我要见到晚饭。”
巴德愣了愣:“庆典上也可以获取食物,因此狂欢节当天通常不准备晚餐……”
陆辰不说话,冷冷地睨着他。
很明显,在等巴德还能说出什么话。
巴德直面陆辰寒芒毕现的眼:“……”
两秒后,巴德恭敬低下头:“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陆辰又摔门回屋了,这次动静小了点。
他房间里只有一张床、一个木头柜子和一把椅子,墙面是简单的方形暗纹,低调又精致。
大床上正摆着一套折叠工整的衣服,上面放着一个面具。
面具只能遮住上半张脸,左边点缀着羽毛,十分花哨。
陆辰嫌弃地挪开,放下背包,准备先睡一觉。
六点时,其余房间的门陆续打开,元乐和周玲走出,都换好了衣裳,这衣服勒腰又箍领,元乐穿得很不舒服,但他看见周玲的装扮时,真心夸赞:“周姐,很好看。”
周玲提起宽大的裙摆,朝他眨眨眼:“谢谢,这话姐姐爱听。”
楚铭在他之后开门出来,两人扭头看,面上满是赞叹。
身高腿长,宽肩窄腰,完美的衣架子,明明是孔雀开屏的衣服,楚铭愣是穿出了十足贵气。
楚铭理了理丝质的手套,走到陆辰门前,抬手敲门。
“六点了,出来吃晚饭?”
没事儿干的时候,陆辰不是在小憩就是在吃东西,楚铭怕他真睡熟了,睡过头。
陆辰显然没睡熟,房门打开了。
陆辰的装扮让人众人眼神都亮了:惊艳绝伦!
礼服完美勾出他的腰线,裹着笔直长腿,鲜艳的色彩反而让苍白的皮肤看上去柔和了,本该竖好的高领却没扣上,原本严丝合缝的线条从领口露出空隙,禁欲又勾人。
楚铭手指动了动,有点想替他把领子掩上。
元乐看了看两个高个儿大帅哥的腿,又低头看看自己的,遗憾自己已经错过年纪,没可能再长个儿了。
四个人手里都拿着面具,还没戴上,他们的面具花纹不同,但款式相似。
来到饭桌边,他们发现桌上准备了满满一堆。
周玲惊讶:“这么多,四个人怎么吃得完?”
巴德挂着假笑:“请不要浪费食物。”
元乐紧张:“吃不完可能会发生什么吗?”
巴德面上的笑看上去更假了:“或许?”
他特意看向陆辰,陆辰视若无睹,直接落座。
而后元乐和周玲就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大胃王。
他俩目瞪口呆,陆辰优雅的手没有停,风卷残云,食物简直以看不清的速度消失。
巴德看着被清得干干净净的桌面,笑容僵在脸上。
如果盘子能吃,他怀疑陆辰的胃还能装。
楚铭朝嘴巴还没阖上的元乐道:“这下你不用紧张了。”
元乐手动阖上下巴,疯狂点头,给他陆哥点了个大大的赞。
这么勒腰的礼服,陆辰肚子里装了大半桌子菜,身材愣是完全不走形,也不知吃的东西都去哪儿了。
陆辰抬眼扫过巴德,他注意到巴德没有换衣服:“你不去?”
巴德还沉浸在震惊跟懊恼里,一时没明白陆辰省了宾语的话什么意思:“嗯?”
楚铭翻译:“他问你怎么没换衣服,既然参加典礼是镇民的职责,你不用去?”
“噢。”巴德重新挂上假笑,“我自然要参加,等清洗完餐具,我也换衣服。”
四个人就专门等着巴德把桌子收了盘子洗了,换好衣服出来。
巴德出来时,众人都愣了愣,他已经戴上面具,若不是看着他从管家卧室里走出,一时间他们竟认不出这是巴德。
巴德的面具和他们的半遮面不同,覆盖了整张脸,此刻的他完全是一个小丑装扮。
小丑面具下发出的声音都有些失真:“主人们,该出发了。”
元乐默默退开半步,在失真的声音里起了满身鸡皮疙瘩。
他摘下眼镜,看着手里的面具,犹豫着没有立刻戴上。
小丑巴德晃晃脑袋,主动走到门口推开门,众人立刻被山呼海啸的狂欢声淹没,震得耳朵嗡嗡作响。
等他们回过神来,全员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外,而且通通戴上了面具。
外面全是奇装异服戴面具的人,所有人挤在一块儿振臂高呼,方才在屋里还在一起的大家,此刻居然有点认不清彼此了。
就仿佛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模样,又或者除了自己,其余的都不是人。
元乐惊慌喊出声:“陆哥!”
陆辰:“嗯。”
元乐一哆嗦,才发现陆辰就在他旁边,他拍了拍胸口,大声道:“我们怎么出来的?吓死我了!”
整个街道整个小镇都被愉悦的狂潮淹没,说话必须用吼的,不然听不见。
陆辰是不肯费嗓子吼的,因此他拉开主播界面,用发消息代替张嘴说话。
陆辰发给元乐:“跟上场被强制带走很像。”
上一场宣布健康值最低的三人被带走时也是这样,没人能反应过来,只一眨眼,他们就换了个地方。
元乐看完消息,刚准备手动回复省点嗓子,就被往前涌动的人群给推着走。
“诶诶,别挤啊别挤!”
这要是裹进人群里保准被冲散,到时候哪还认得出谁是谁!
而且这诡异的面具,出了门居然就摘不下来了!
元乐被挤着往前挪了三步,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,他脑子里也突然点燃了什么,莫名很想跟着人群一起忘我地狂欢。
大脑和身体好像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,人很飘忽,想抓住点什么,抬手就要跟人群一起走。
就在他要随波逐流时,忽然觉得领口一紧,被人拽着领子往后拖了拖,元乐一个激灵,清醒了点,回头看向提着他的人。
“陆、陆哥?”
元乐呼出一口气:“我刚刚不太对劲,我差点都没认出你……我怎么可能想跟着他们一起疯呢!”
所有戴面具的镇民都是笑脸,都在猛烈欢呼,要感染所有人,扯着他们抛弃理智,将一切的一切卷入盛大宴席的洪流。
有个戴着面具的人突然朝陆辰贴过来,紫红色的唇发出高昂的声音:“来吧,奏乐吧,欢呼吧!加入我们吧!”
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拉陆辰。
陆辰面具下的神情冷淡,但他还没做什么,那只快碰到他袖口的手就被另一个人拍掉了。
那人的手上戴着黑色丝质手套,手指修长,力道不小。
属于楚铭的手。
“不好意思,”楚铭拉住陆辰手腕,“他有伴了。”
尽管人声嘈杂听不清楚铭的话,但不妨碍对面通过巴掌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哦不!”那人夸张地手舞足蹈,“今夜所有人都是伙伴,没有占有,所有快乐都要分享,我可以加入你们!”
楚铭嘴角的笑在半张面具衬托下莫名危险:“不,你不行。”
陆辰言没他的好脾气,简意赅:“滚。”
元乐:“……”
他被提着衣领靠得近,听全了他们的对话。
怎么感觉听起来来怪怪的?
大约是没想到能在所有人发疯的庆典上碰到这样一个冰块,那人搭伴没成,很快就被挤得不见踪影。
碍事的走了后,陆辰一手提着元乐后领,另一只手动了动:“松手。”
楚铭握着他手腕,也不肯大声说话,便凑到陆辰耳朵边低语,有理有据:“为避免走散,就跟你提着他衣领效果一样。”
陆辰只觉得耳根发痒,想偏头避开又忍住了,他现在腾不出手打字,只好忍着近距离咬耳朵:“我也可以提你的衣领。”
楚铭:“不了,我需要形象,就这样吧。”
周玲瞧了瞧他俩,干脆抬手挽住元乐胳膊,大声说:“我就不掺和你俩了,拉小元吧!”
于是周玲跟元乐手挽手,元乐领子在陆辰手里,陆辰手腕又在楚铭手里,四人在人群中保持了诡异的队形。
所有人流最终汇聚到中央广场,马戏团就被簇拥在中心,团里的小丑大声喊道:“让我们狂欢彻夜,直到黎明!”
人群疯吼:“喔喔喔!”
陆辰:还要疯到黎明??
这破镇子怎么不被掀了呢?
吵闹的歌舞和夸张的表演从中央马戏团铺开,所有人都疯了,无意义的嘶嚎里偶尔夹着人语,怎么听怎么耳朵疼。
元乐也不喜欢吵闹,但他神智时不时就要被扯过去,好几次,陆辰都能感觉他手里提着的人想挣脱他手腕,跟人群混在一起。
要不是陆辰拉着他,元乐恐怕早就跟着疯了。
在这样混乱的场合实在无法察觉时间,不知过了多久,周玲狠狠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,而后把腰上绑着蝴蝶结的腰带扯下,单手在自己跟元辰胳膊上打了个结。
“邪门儿了!”周玲利索绑好,高声道,“我都差点想加入他们,这地方能影响人神智,你们俩没事——”
她回头一看,就见陆辰和楚铭冷冷静静,在吵嚷的人堆里格外鹤立鸡群。
陆辰两手都没空,身边要是有人不长眼凑过来,楚铭还负责清出舒适圈。
跟周围的群魔乱舞没有一点点沾边。
周玲把话咽了回去:行,她就多余担心。
她换了个说法:“你俩一点感觉都没有?”
她意志力已经是很强,饶是如此,时不时都有点精神恍惚。
陆辰摇摇头,楚铭:“有感觉,但不重。”
周玲元乐同时拉开嗓门:“啊?你说什么!?”
楚铭便也学起陆辰,不说话,改摇头。
周玲安心了点儿,在这样的环境里,有靠谱的队友可太令人高兴了。
好在庆典并没有真的举办到黎明,马戏团的小丑手拿一束花,振臂高呼:“我们今天的狂欢节最美的幸运儿即将诞生,让我们看看结果——恭喜,是你!”
他将花束一抛,花高高飞起在空中,吸引到所有人目光后,突然消失不见,下一秒,人群中有人惊喜欢呼:“是我,是我!”
他高高抬起手臂,手舞足蹈,手里握着消失的花束。
“是的,就是你!让我们恭喜他!”
老实说,现场乱七八糟,所有人五颜六色,也不知装扮最美是怎么选出来的。
热烈的掌声响起,马戏团的成员朝那人伸手,将他推上花车顶端,乐声急促,他在花车顶端大声笑,与所有人分享喜悦。
“快乐的时光总很短暂,装扮最美的人将与我们一同前往美梦天堂,那么各位,庆典结束,我们下次再会!”
马戏团带着今晚的幸运儿乘坐花车离开,当花车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时,方才还在狂欢的镇民声音缓缓低下,火热的感情在几秒钟内迅速下降,所有人嗓子嘶哑,手脚发软,过度的兴奋没了,疲惫瞬间爬满身躯。
而元乐和周玲也晃晃脑袋,累得慌。
周玲拍了拍脑门:“这庆典太危险了,我都差点抵抗不住,还好狂欢节一年就一次,今晚过了就没了。”
元乐已经是一身冷汗,他自己都不知道,他方才时不时会发出几声嘶吼欢呼,差点跟神志不清的人成为同类。
只有陆辰和楚铭从头到尾没有受到影响,保持清醒。
陆辰放开元乐:“先回去。”
他另只手一挣,轻松就从楚铭手心里脱了出来。
当然,此刻楚铭也没用力。
狂欢夜结束,他似乎是没理由再牵着陆辰的手。
楚铭捻了捻手指:拉了一晚的手突然松了,还挺空落落的。
热闹散去,所有人各回各家,四人回到6号房屋,回家后面具又能摘下了,他们刚拿下面具,就听到许久不见的系统播报声,劈开了浑噩的脑子,骤然炸响。
【UID:E-235,主播莱恩,宣告死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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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桌上,老板眉飞色舞,尽情描绘狂欢节的热闹场面,看得出他确实很期待。
陆辰只负责听和吃。
虽然老板准备了午饭,但当陆辰要第六份牛排的时候,胖老板还是呆了呆:“你,嘶……你一直这么能吃的?”
不仅是他,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看呆了。
“那牛排又厚又重,一份顶我们正常四五份了,他居然还能吃!”
“肉呢?他吃下去肉都长哪儿了!为什么不胖!光长个了吗可恶!”
“厉害了,生病还这么能吃,是太饿了?议员阁下不至于平日里不让人家吃饱吧?”
陆辰问老板:“没了?”
胖老板咽了咽唾沫:“还有一块……”
陆辰:“再来一份。”
老板还是好心,真把最后一份端了上来,陆辰动着刀叉优雅又飞速地把牛肉切割下肚,擦擦嘴:“谢谢。”
下午店里依然没客人,只要他们不出店门,胖老板并不介意他们摸鱼偷懒。
陆辰在窗边找了个位置,既然不缺吃的,他把背包里那两包饼干也拿出来吃了。
观众们对他的饭量叹为观止。
吃完饼干后,陆辰开启节能省电模式,靠在椅子上闭眼小睡,阳光透过窗户洒下,暖洋洋地盖在他脸上,白皙的皮肤映着光,像块细腻温润的玉雕。
楚铭就坐在对面的桌边,手肘放桌上,五指成拳撑着脸,静静瞧着他。
这位身份成谜的陆先生,不睁眼不说话,沐浴在光里时,属于人的气息完全不见了,美好而虚幻,仿佛遥不可及。
楚铭想,若有神明,会不会就是这副模样。
陆辰没有睡着,大约是察觉了扰人的视线,闭着眼轻蹙了下眉头,然后扭脸换个方向,面朝窗外去了。
楚铭失笑。
——陆辰一蹙眉,哪怕只有一点动作,就不像神明了。
鲜活,是个人样。
胖老板轻声哼着歌,手里捏着个夸张的面具,他还在做最后的装饰,往上黏羽毛。
四点一到,外面突然发出礼炮炸开的声响,陆辰睁眼,就见漫天彩带飞舞飘洒,有热闹的乐声从远处传来,跟欢呼一起靠近。
胖老板也欢呼起来:“感谢狂欢节!今天可以在规矩内提前收工!回家吧小伙子们,期待你们的盛装,我们晚上见!”
陆辰在椅子上靠太久,起身时按了按脖颈,背包带子滑下一条在胳膊上,他也懒得抬,就这么随意地挎着背包走出店门。
迎面就撞上了热闹的乐声和欢快的队伍。
一群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正尽情奏乐,在大街热闹游/行,中间是辆扎着七彩羽毛和花朵的大型流动车,车头是个不知名的鸟头,栩栩如生,跟活的一样,张着鸟嘴,时不时“噶”一声,纯当伴奏。
稍微看看,就发现这些人的打扮其实有迹可循——吹笛子的小丑、唱歌的歌女、击打乐器的木偶、踩在鼓上的小矮人……
楚铭捏着下巴:“马戏团?”
“全世界最棒的梦幻马戏团!”胖老板关上店门出来,“今晚他们会与我们一起狂欢,最美装扮的人将坐上花车顶端,接受众人欢呼!”
热闹是他们的,陆辰只觉得吵,尤其是笛声,怎么听怎么刺耳。
美梦小镇6号屋内,元乐可算把其他人盼了回来,陆辰楚铭还有周玲,差不多同时到家。
巴德朝他们鞠躬:“礼服面具已放在主人们的屋里,狂欢将在八点正式开启,请各位尽情享受。”
其余人第一时间赶回来,也是为了确认元乐的安全,既然八点才开始,那么他们也算有了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。
是出去收集情报的好时候。
周玲来到门前,却发现门打不开了。
巴德在周玲发现门打不开后才说:“这段时间请主人们在屋内,好好为参加狂欢节庆典做准备。”
又是强制停留在区域内,亏他们还以为有了自由时间。
陆辰扭头往楼上走:“不去。”
那庆典一看就非常吵闹。
巴德面色不变:“参加狂欢节的庆典是每个镇民的职责。”
陆辰已经走到楼梯上了,闻言脚步一顿,按着扶手偏头,居高临下看着巴德。
身为前佣兵的周玲对危险气息很敏感,她往旁边挪了挪脚,把自己移出陆辰的视线。
她怀疑陆辰想打爆巴德的狗头。
巴德脸上完美的笑容却丝毫不变,端庄地接受陆辰目光。
隔得远,他们没太听清,但陆辰似乎冷哼了声,而后踩着木制台阶上楼,重重摔上了门。
楚铭:“嗯,心情不好。”
这回不用他解说,是个人都能看出来。
巴德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,对结果很满意,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人,正要说什么,楼上的门又开了。
陆辰站到过道上,低头冷冷问:“八点是吧。”
巴德有礼貌:“是的。”
“六点我要见到晚饭。”
巴德愣了愣:“庆典上也可以获取食物,因此狂欢节当天通常不准备晚餐……”
陆辰不说话,冷冷地睨着他。
很明显,在等巴德还能说出什么话。
巴德直面陆辰寒芒毕现的眼:“……”
两秒后,巴德恭敬低下头:“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陆辰又摔门回屋了,这次动静小了点。
他房间里只有一张床、一个木头柜子和一把椅子,墙面是简单的方形暗纹,低调又精致。
大床上正摆着一套折叠工整的衣服,上面放着一个面具。
面具只能遮住上半张脸,左边点缀着羽毛,十分花哨。
陆辰嫌弃地挪开,放下背包,准备先睡一觉。
六点时,其余房间的门陆续打开,元乐和周玲走出,都换好了衣裳,这衣服勒腰又箍领,元乐穿得很不舒服,但他看见周玲的装扮时,真心夸赞:“周姐,很好看。”
周玲提起宽大的裙摆,朝他眨眨眼:“谢谢,这话姐姐爱听。”
楚铭在他之后开门出来,两人扭头看,面上满是赞叹。
身高腿长,宽肩窄腰,完美的衣架子,明明是孔雀开屏的衣服,楚铭愣是穿出了十足贵气。
楚铭理了理丝质的手套,走到陆辰门前,抬手敲门。
“六点了,出来吃晚饭?”
没事儿干的时候,陆辰不是在小憩就是在吃东西,楚铭怕他真睡熟了,睡过头。
陆辰显然没睡熟,房门打开了。
陆辰的装扮让人众人眼神都亮了:惊艳绝伦!
礼服完美勾出他的腰线,裹着笔直长腿,鲜艳的色彩反而让苍白的皮肤看上去柔和了,本该竖好的高领却没扣上,原本严丝合缝的线条从领口露出空隙,禁欲又勾人。
楚铭手指动了动,有点想替他把领子掩上。
元乐看了看两个高个儿大帅哥的腿,又低头看看自己的,遗憾自己已经错过年纪,没可能再长个儿了。
四个人手里都拿着面具,还没戴上,他们的面具花纹不同,但款式相似。
来到饭桌边,他们发现桌上准备了满满一堆。
周玲惊讶:“这么多,四个人怎么吃得完?”
巴德挂着假笑:“请不要浪费食物。”
元乐紧张:“吃不完可能会发生什么吗?”
巴德面上的笑看上去更假了:“或许?”
他特意看向陆辰,陆辰视若无睹,直接落座。
而后元乐和周玲就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大胃王。
他俩目瞪口呆,陆辰优雅的手没有停,风卷残云,食物简直以看不清的速度消失。
巴德看着被清得干干净净的桌面,笑容僵在脸上。
如果盘子能吃,他怀疑陆辰的胃还能装。
楚铭朝嘴巴还没阖上的元乐道:“这下你不用紧张了。”
元乐手动阖上下巴,疯狂点头,给他陆哥点了个大大的赞。
这么勒腰的礼服,陆辰肚子里装了大半桌子菜,身材愣是完全不走形,也不知吃的东西都去哪儿了。
陆辰抬眼扫过巴德,他注意到巴德没有换衣服:“你不去?”
巴德还沉浸在震惊跟懊恼里,一时没明白陆辰省了宾语的话什么意思:“嗯?”
楚铭翻译:“他问你怎么没换衣服,既然参加典礼是镇民的职责,你不用去?”
“噢。”巴德重新挂上假笑,“我自然要参加,等清洗完餐具,我也换衣服。”
四个人就专门等着巴德把桌子收了盘子洗了,换好衣服出来。
巴德出来时,众人都愣了愣,他已经戴上面具,若不是看着他从管家卧室里走出,一时间他们竟认不出这是巴德。
巴德的面具和他们的半遮面不同,覆盖了整张脸,此刻的他完全是一个小丑装扮。
小丑面具下发出的声音都有些失真:“主人们,该出发了。”
元乐默默退开半步,在失真的声音里起了满身鸡皮疙瘩。
他摘下眼镜,看着手里的面具,犹豫着没有立刻戴上。
小丑巴德晃晃脑袋,主动走到门口推开门,众人立刻被山呼海啸的狂欢声淹没,震得耳朵嗡嗡作响。
等他们回过神来,全员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外,而且通通戴上了面具。
外面全是奇装异服戴面具的人,所有人挤在一块儿振臂高呼,方才在屋里还在一起的大家,此刻居然有点认不清彼此了。
就仿佛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模样,又或者除了自己,其余的都不是人。
元乐惊慌喊出声:“陆哥!”
陆辰:“嗯。”
元乐一哆嗦,才发现陆辰就在他旁边,他拍了拍胸口,大声道:“我们怎么出来的?吓死我了!”
整个街道整个小镇都被愉悦的狂潮淹没,说话必须用吼的,不然听不见。
陆辰是不肯费嗓子吼的,因此他拉开主播界面,用发消息代替张嘴说话。
陆辰发给元乐:“跟上场被强制带走很像。”
上一场宣布健康值最低的三人被带走时也是这样,没人能反应过来,只一眨眼,他们就换了个地方。
元乐看完消息,刚准备手动回复省点嗓子,就被往前涌动的人群给推着走。
“诶诶,别挤啊别挤!”
这要是裹进人群里保准被冲散,到时候哪还认得出谁是谁!
而且这诡异的面具,出了门居然就摘不下来了!
元乐被挤着往前挪了三步,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,他脑子里也突然点燃了什么,莫名很想跟着人群一起忘我地狂欢。
大脑和身体好像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,人很飘忽,想抓住点什么,抬手就要跟人群一起走。
就在他要随波逐流时,忽然觉得领口一紧,被人拽着领子往后拖了拖,元乐一个激灵,清醒了点,回头看向提着他的人。
“陆、陆哥?”
元乐呼出一口气:“我刚刚不太对劲,我差点都没认出你……我怎么可能想跟着他们一起疯呢!”
所有戴面具的镇民都是笑脸,都在猛烈欢呼,要感染所有人,扯着他们抛弃理智,将一切的一切卷入盛大宴席的洪流。
有个戴着面具的人突然朝陆辰贴过来,紫红色的唇发出高昂的声音:“来吧,奏乐吧,欢呼吧!加入我们吧!”
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拉陆辰。
陆辰面具下的神情冷淡,但他还没做什么,那只快碰到他袖口的手就被另一个人拍掉了。
那人的手上戴着黑色丝质手套,手指修长,力道不小。
属于楚铭的手。
“不好意思,”楚铭拉住陆辰手腕,“他有伴了。”
尽管人声嘈杂听不清楚铭的话,但不妨碍对面通过巴掌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哦不!”那人夸张地手舞足蹈,“今夜所有人都是伙伴,没有占有,所有快乐都要分享,我可以加入你们!”
楚铭嘴角的笑在半张面具衬托下莫名危险:“不,你不行。”
陆辰言没他的好脾气,简意赅:“滚。”
元乐:“……”
他被提着衣领靠得近,听全了他们的对话。
怎么感觉听起来来怪怪的?
大约是没想到能在所有人发疯的庆典上碰到这样一个冰块,那人搭伴没成,很快就被挤得不见踪影。
碍事的走了后,陆辰一手提着元乐后领,另一只手动了动:“松手。”
楚铭握着他手腕,也不肯大声说话,便凑到陆辰耳朵边低语,有理有据:“为避免走散,就跟你提着他衣领效果一样。”
陆辰只觉得耳根发痒,想偏头避开又忍住了,他现在腾不出手打字,只好忍着近距离咬耳朵:“我也可以提你的衣领。”
楚铭:“不了,我需要形象,就这样吧。”
周玲瞧了瞧他俩,干脆抬手挽住元乐胳膊,大声说:“我就不掺和你俩了,拉小元吧!”
于是周玲跟元乐手挽手,元乐领子在陆辰手里,陆辰手腕又在楚铭手里,四人在人群中保持了诡异的队形。
所有人流最终汇聚到中央广场,马戏团就被簇拥在中心,团里的小丑大声喊道:“让我们狂欢彻夜,直到黎明!”
人群疯吼:“喔喔喔!”
陆辰:还要疯到黎明??
这破镇子怎么不被掀了呢?
吵闹的歌舞和夸张的表演从中央马戏团铺开,所有人都疯了,无意义的嘶嚎里偶尔夹着人语,怎么听怎么耳朵疼。
元乐也不喜欢吵闹,但他神智时不时就要被扯过去,好几次,陆辰都能感觉他手里提着的人想挣脱他手腕,跟人群混在一起。
要不是陆辰拉着他,元乐恐怕早就跟着疯了。
在这样混乱的场合实在无法察觉时间,不知过了多久,周玲狠狠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把,而后把腰上绑着蝴蝶结的腰带扯下,单手在自己跟元辰胳膊上打了个结。
“邪门儿了!”周玲利索绑好,高声道,“我都差点想加入他们,这地方能影响人神智,你们俩没事——”
她回头一看,就见陆辰和楚铭冷冷静静,在吵嚷的人堆里格外鹤立鸡群。
陆辰两手都没空,身边要是有人不长眼凑过来,楚铭还负责清出舒适圈。
跟周围的群魔乱舞没有一点点沾边。
周玲把话咽了回去:行,她就多余担心。
她换了个说法:“你俩一点感觉都没有?”
她意志力已经是很强,饶是如此,时不时都有点精神恍惚。
陆辰摇摇头,楚铭:“有感觉,但不重。”
周玲元乐同时拉开嗓门:“啊?你说什么!?”
楚铭便也学起陆辰,不说话,改摇头。
周玲安心了点儿,在这样的环境里,有靠谱的队友可太令人高兴了。
好在庆典并没有真的举办到黎明,马戏团的小丑手拿一束花,振臂高呼:“我们今天的狂欢节最美的幸运儿即将诞生,让我们看看结果——恭喜,是你!”
他将花束一抛,花高高飞起在空中,吸引到所有人目光后,突然消失不见,下一秒,人群中有人惊喜欢呼:“是我,是我!”
他高高抬起手臂,手舞足蹈,手里握着消失的花束。
“是的,就是你!让我们恭喜他!”
老实说,现场乱七八糟,所有人五颜六色,也不知装扮最美是怎么选出来的。
热烈的掌声响起,马戏团的成员朝那人伸手,将他推上花车顶端,乐声急促,他在花车顶端大声笑,与所有人分享喜悦。
“快乐的时光总很短暂,装扮最美的人将与我们一同前往美梦天堂,那么各位,庆典结束,我们下次再会!”
马戏团带着今晚的幸运儿乘坐花车离开,当花车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时,方才还在狂欢的镇民声音缓缓低下,火热的感情在几秒钟内迅速下降,所有人嗓子嘶哑,手脚发软,过度的兴奋没了,疲惫瞬间爬满身躯。
而元乐和周玲也晃晃脑袋,累得慌。
周玲拍了拍脑门:“这庆典太危险了,我都差点抵抗不住,还好狂欢节一年就一次,今晚过了就没了。”
元乐已经是一身冷汗,他自己都不知道,他方才时不时会发出几声嘶吼欢呼,差点跟神志不清的人成为同类。
只有陆辰和楚铭从头到尾没有受到影响,保持清醒。
陆辰放开元乐:“先回去。”
他另只手一挣,轻松就从楚铭手心里脱了出来。
当然,此刻楚铭也没用力。
狂欢夜结束,他似乎是没理由再牵着陆辰的手。
楚铭捻了捻手指:拉了一晚的手突然松了,还挺空落落的。
热闹散去,所有人各回各家,四人回到6号房屋,回家后面具又能摘下了,他们刚拿下面具,就听到许久不见的系统播报声,劈开了浑噩的脑子,骤然炸响。
【UID:E-235,主播莱恩,宣告死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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