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一双鞋引发的危机感
程宇住进油厂,亲自联合程枋等人开始研究榨油流程。
转眼小半个月过去,闻人越这边准备启程去青州。
临行前一晚,闻二婶下工回来后敲响了闻人越的房门。
“阿越,你明天要去青州,婶娘这里有些银钱,你带着路上用,”闻二婶一进屋就塞了一个钱袋给闻人越,不等他拒绝又拿出一个布包,“这是一双新鞋,照着你的尺码做的,明天就穿这个出门。”
“婶娘,我有盘缠,这钱你自己留着,我不能收,”闻人越坚决不肯收下她给的钱袋,他这婶娘无儿无女又年轻守寡,本就是伶仃可怜之人,这么多年来都待他们兄妹视如己出,已经是仁至义尽。
如今她年纪渐渐大了,还不辞辛劳在外做事补贴家用,闻人越只恨自己迟迟还未光复门楣,又怎好意思再收她的钱。
闻二婶还能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吗,见他面露愧色,笑着开解他道,“你有是你的,婶娘给的是婶娘的心意,拿着吧不多,我还得给紫鹃姐妹两也存着点,李姨娘你也知道,脑子是散的,不能指靠。”
婶娘言辞恳切,一片好心怎能辜负。
闻人越无奈,只好勉强收下了,二婶见状老怀甚慰,又提醒他道,“这鞋快试试合不合脚。”
闻人越打开布包,把里面包裹得十分用心的靴子拿出来,看到这鞋的第一眼就知道并非二婶做的,因为这么细密的针脚,二婶那昏花的眼神可完成不了。
上脚后就更不同寻常了,鞋底厚实但轻便,分毫不差正贴合他的脚。
“婶娘,这是哪家店买的鞋子,手艺这般好,”闻人越在二婶的示意下站起来走了几步,满意地问她。
闻二婶揶揄地笑了笑,“手艺好吧,比着你的旧鞋做的,能不合适吗?”
她这话说得有些意有所指,偏偏闻人越这么聪明的人却没听出来其中奥妙,只顾着夸赞她,“有劳婶娘费心,为了我这一双鞋还特意拿旧鞋去比着做,以后啊,我便干脆把您叫做娘了。”
闻二婶被他的话甜得合不拢嘴,假意呵斥他,“别胡说,你大娘好端端活着呢,你叫我娘那可不得把她气死。”
闻人越试完了新鞋,转身坐在椅子上把鞋换下来,听到这里淡笑道,“也不知她跟雪鸢在泊州过得如何,去了这许久也不见捎信回来。”
“人家有娘家撑腰,过得当然不会差,咱们不必狗拿耗子瞎操心,好好过咱们的日子就是,”闻二婶撇嘴表示不屑,说着她站起身来,“时候不早了,你早些歇息。”
“婶娘也早些休息。”
“那鞋,你好好检查检查,毕竟是新鞋,里里外外都看看,有什么不妥我好修理,”闻二婶一边往外走,一边郑重地叮嘱他。
闻人越好笑地答应着,端着烛火替她照亮,将她送回屋里。
叩叩。闻人越正准备回屋,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,他疑惑地走过去,“何人敲门?”
“闻大哥,是我,”程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闻人越连忙打开门,果然是程宇,他气喘吁吁,见到自己笑得满脸灿烂,“我一路从油厂跑过来的,就怕你歇息了,还好赶上了。”
“何事这么紧要,”闻人越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急事,关切地问。
程宇却说,“你明早就要去青州了,我本想起早去给你送行,不过明早正是压豆饼的关键时候走不开身,所以我只好抽空过来提前为你送行。”
“既然走不开身,不送也无妨,何必这么劳累,”闻人越见并非出事心里稍稍安定,不过听完他的话心里既感动又心疼,把人请进屋里,倒上温茶让他润润口。
喝了两口茶,程宇焦躁的心里舒坦了不少,青州他没去过,也不知道闻人越这次去要多久才回来,所以他忍不住不来看他一眼,尽管来之前一路忐忑,担心他已经休息或是其他,可真正见了面,程宇才确认自己并不后悔跑这一趟。
情已入骨,非心上人不能解。
喜欢一个人,恨不能把整个世界都跟他分享,又怎会吝啬这区区脚程辛苦。
四下里都寂静安宁,街坊四邻都歇息了,闻人越的屋子里还亮着一些光。
“吃过晚饭了吗?若是没有我请婶娘再帮你做些,”闻人越问程宇,他知道油厂有专人负责饭菜,可还是担心程宇会不会过于繁忙没空吃饭。
“不用叫二婶,”程宇拦住他,骗他道,“吃过了,在厂里吃的。”
事实是今天事情实在太多,连两位堂嫂都帮着干活压根没空做饭,他从厂里出来的时候,许彦婓他们还没开饭呢。
不过这种时候,他可不想再钻出个闻二婶来打扰两人独处的时光。
有情饮水饱这句话着实有一定道理,他现在宁愿饿着也不想被打扰。
闻人越点点头,放心了一些,转头见他一脸尘土的辛劳样,忍不住起身去打了盆清水回来,“稍微洗一洗脸,会清爽些。”
程宇受宠若惊地站起来,两手接过帕子,俏皮地笑道,“谢谢闻大哥,妥妥的暖男,超体贴。”
闻人越脸上挂着并不自知的宠溺笑容,让他别耍嘴赶紧洗脸。
程宇偷瞄他一眼,趁他不注意闻了闻手中的帕子,想看看有没有闻人越的味道,可惜上面什么味道也没有,显然并不是闻人越自己用过的。
想来也是,闻人越这样有涵养的人,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用过的帕子拿给客人用。客人,好悲催的身份。
程宇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两根凄惨的蜡烛,自暴自弃地搓了帕子洗脸。
洗完脸坐了一会儿,闻人越问程宇,“今晚还要回去吗?若是要回我现在便送你过去,毕竟夜色已晚,若是不回”
他话未说完,程宇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白道,“太晚了还要麻烦你送我多不好意思,就不回了。”
闻人越望着他顿了顿,接着突然笑了,“我就知道你累了,傻瓜一个,大老远跑过来也不嫌累。”
“不累啊,”程宇想了想,发现这种时候逞能似乎并不明智,于是赶紧认输道,“其实挺累的,所以今晚我要跟你睡了,明早早些回去就行。”
“那你现在要休息,还是再坐一会儿?”闻人越问他。
程宇眼巴巴地看着他,“你呢?”
“我还要整理一些东西,你若是想休息了,我便去给你打水擦洗,”闻人越笑道。
“那我等你吧,一个人睡有什么意思,我又不是来住旅店的,”程宇说。
闻人越点点头,并不勉强他,自己起身收拾起东西来,程宇则陪在一旁东看西看,拿着他书架上的石雕也能看得津津有味。
程闻人越的衣物白天都已经包好了,现在不过是再多带两本喜爱的书而已。
程宇见他认真地拿着几本书在做取舍,没去打扰,自己转回桌边坐下喝茶,转头见旁边的榻上放着一双新鞋,以为是闻人越忘记打包的,便主动起身想帮他收拾。
“闻大哥,你这鞋子要打包吗?我帮你。”
闻人越看了一眼,浅笑道,“不必打包,放着明天穿。”
“这鞋做的好精致,哪里买的?”程宇拿着鞋子在手里翻来翻去看了看,正好奇哪家鞋店的鞋做工这么好,就发现鞋里面似乎绣了什么字样。
他咦了一声,凑近了仔细一看,发现那绣的竟然是一个婉字?
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闻人越一眼,对方显然并不知道这个细节,神色如常地解释道,“婶娘送来的,我还当真不知是哪家师傅。”
程宇一听是闻二婶拿来的,突然脑子一闪想到了什么。
跟闻二婶认识,又和婉字有关的人,不就正是余婉?!难道这鞋是她做的?如果真是这样,闻二婶不会无缘无故允许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给闻人越做鞋子,那就只有一个理由了:闻二婶有意替余婉和闻人越牵红线!
这个推断一出,程宇的脑子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,从头到脚浑身发疼,尤其心口处,痉挛似的疼痛不止。
他默默拿着那双鞋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出声,在此之前,困扰他的还只是单相思的酸楚,这一刻起,才真正看清自己与闻人越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是什么。
闻人越已经二十三了,跟他同年纪的早就娶妻生子。二十三还未成亲,似乎确实是该着急了,所以闻二婶的插手并不意外,甚至可以说,闻人越随时都有成亲的可能。
一想到这个程宇就更难受。
虽然他跟闻人越都是独子,可程良和赵慧娘已经和离了,说句自私点的,如果他执意不肯成亲,没人能左右得了。
可闻人越不一样,他爹娘已逝,上有后娘、婶娘,下有三个妹妹,不仅要做自己的主,还得以身作则扶持好三个妹妹,其中压力比起自己来更加巨大。
这样肩负重任的闻人越,会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世俗成见,不顾家人期待,离经叛道吗?
尤其在闻人越眼里,也不过只是把这个男人当做朋友、兄弟而已。
可能性几乎为零。
程宇觉得自己像一个无知无畏的冒险家,站在丛林边缘,明知前方危机四伏,可依旧对林中的绚丽充满好奇,直到终于有一天他发现,什么丛林什么冒险,不过只是一幅逼真诱人的油画,假的让他自欺欺人而已。
闻人越见他呆呆站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,关心道,“为何突然闷闷不乐?”
程宇回过神来,木着脸看他一眼,抓紧了手里的鞋,“看到你这鞋,才想起我这鞋破了,在考虑明天去买一双新的。”
说着他故意做出一副对闻人越的新鞋爱不释手的样子,心里祈祷闻人越把这双鞋送给自己。
闻人越一向体贴,自己这话暗示得这么明显,他肯定会送的。
闻人越果然不负他的众望,大方地表示,“正巧我还有几双鞋可以替换,既然如此这双鞋便送你了,不过可能你穿会有点大了。”
程宇瞬间笑起来,机灵地说,“没事,我在鞋筒绑几根带子就行了。”
闻人越见他高兴,心里也明媚了,点头道,“先暂且穿着应急,等有空了一定记得去买合脚的。”
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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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越,你明天要去青州,婶娘这里有些银钱,你带着路上用,”闻二婶一进屋就塞了一个钱袋给闻人越,不等他拒绝又拿出一个布包,“这是一双新鞋,照着你的尺码做的,明天就穿这个出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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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二婶还能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吗,见他面露愧色,笑着开解他道,“你有是你的,婶娘给的是婶娘的心意,拿着吧不多,我还得给紫鹃姐妹两也存着点,李姨娘你也知道,脑子是散的,不能指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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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人越无奈,只好勉强收下了,二婶见状老怀甚慰,又提醒他道,“这鞋快试试合不合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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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婶娘,这是哪家店买的鞋子,手艺这般好,”闻人越在二婶的示意下站起来走了几步,满意地问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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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婶娘也早些休息。”
“那鞋,你好好检查检查,毕竟是新鞋,里里外外都看看,有什么不妥我好修理,”闻二婶一边往外走,一边郑重地叮嘱他。
闻人越好笑地答应着,端着烛火替她照亮,将她送回屋里。
叩叩。闻人越正准备回屋,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,他疑惑地走过去,“何人敲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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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累啊,”程宇想了想,发现这种时候逞能似乎并不明智,于是赶紧认输道,“其实挺累的,所以今晚我要跟你睡了,明早早些回去就行。”
“那你现在要休息,还是再坐一会儿?”闻人越问他。
程宇眼巴巴地看着他,“你呢?”
“我还要整理一些东西,你若是想休息了,我便去给你打水擦洗,”闻人越笑道。
“那我等你吧,一个人睡有什么意思,我又不是来住旅店的,”程宇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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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宇见他认真地拿着几本书在做取舍,没去打扰,自己转回桌边坐下喝茶,转头见旁边的榻上放着一双新鞋,以为是闻人越忘记打包的,便主动起身想帮他收拾。
“闻大哥,你这鞋子要打包吗?我帮你。”
闻人越看了一眼,浅笑道,“不必打包,放着明天穿。”
“这鞋做的好精致,哪里买的?”程宇拿着鞋子在手里翻来翻去看了看,正好奇哪家鞋店的鞋做工这么好,就发现鞋里面似乎绣了什么字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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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肩负重任的闻人越,会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世俗成见,不顾家人期待,离经叛道吗?
尤其在闻人越眼里,也不过只是把这个男人当做朋友、兄弟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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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宇觉得自己像一个无知无畏的冒险家,站在丛林边缘,明知前方危机四伏,可依旧对林中的绚丽充满好奇,直到终于有一天他发现,什么丛林什么冒险,不过只是一幅逼真诱人的油画,假的让他自欺欺人而已。
闻人越见他呆呆站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,关心道,“为何突然闷闷不乐?”
程宇回过神来,木着脸看他一眼,抓紧了手里的鞋,“看到你这鞋,才想起我这鞋破了,在考虑明天去买一双新的。”
说着他故意做出一副对闻人越的新鞋爱不释手的样子,心里祈祷闻人越把这双鞋送给自己。
闻人越一向体贴,自己这话暗示得这么明显,他肯定会送的。
闻人越果然不负他的众望,大方地表示,“正巧我还有几双鞋可以替换,既然如此这双鞋便送你了,不过可能你穿会有点大了。”
程宇瞬间笑起来,机灵地说,“没事,我在鞋筒绑几根带子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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